南京师范大学
硕士学位论文
梨花题材文学与审美文化研究
姓名：雷铭
申请学位级别：硕士
专业：中国古代文学
指导教师：程杰
20080512

摘 要

梨是我国最早栽培的水果之一，梨花是中国古代文学中较为常见的花卉意象，具有比较丰富的 文学和文化内涵。本文梳理了梨花意象和题材创作的发生、发展进程，试图对其进行较为全面的文 学与文化研究。

本文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梨花意象与题材创作的发生与发展。梨花作为一种传统的花卉， 在中国古代文学发展的进程中，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从少到多的发展过程，到了宋、金、元时代， 咏梨文学进入了成熟阶段。第二部分，梨花的审美特征与艺术表现。作为自然界中一种物色，本部 分分析了梨花色、香、姿等方面的自然美，进一步阐述了其高洁、清雅、素淡、娴静的神韵美。第 三部分，梨果的文学表现及其审美特征。人们欣赏梨花、享用梨实的时候，也同时注意到了梨果的 观赏性，笔者梳理了梨果在古代文学作品中的表现，并初步挖掘了梨果的审美价值。

关键词：梨花文学意象主题史

Abstract

Pear is one of the China’S earllest cultivated fruits．Pear blossom iS the common flower image^{inChineseancientliterature，possessingrich} 1 iterary and cultural connotation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process of connection between pear blossom and 1iterary creation， aiming^to promote its 1 iterary and cultural study comprehensiVely．

ThiS paper consists of three parts．The first part iS about the beginning of pear blossom image^creationand development．Literature chanting pear blossom，a traditional flower， has undergone a l ong process and reached a summi t i n Song，Jin，Yuan eras i n the development of ancient Chinese 1 iterature．The second part^{isconcernedabouttheaesthetic} image^of pear^{blossomandartistic} expression．This part analyzes^itsnatural beauty，such^as color， smell and posture，further elaborating its noble，slim，delicate，peace spirits．The third part is devoted to the literary performance and aesthetic^valueof pomes。People^also take note of pomes’beauty as they appreclate pear blossom and eat pears．The author initially excavates the aesthetic value of pears based on the data in the ancient literary^works about pears．

Key^Words：Pear Blossom；Literature；History^of Literature Im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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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坚持以。求实、创新乃的科学精神从事研究工作。

2、本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和取得的研究成果。

3、本论文中除引文外，所有实验、数据和有关材料均是真实的。

4、本论文中除引文和致谢的内容外，不包含其他人或其它机构已经发 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

5、其他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声明并表示了谢 二也 恧。

作者签名： 日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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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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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中国是古老的花卉国度。农耕文化的传统为花木的种植与繁衍增殖了浓郁的养分。自然界中的 各色花卉在中国人的视野中，无不可种植观赏，入诗入画，吟咏歌唱。所以，以花木等植物作为独 立的或者主要的审美对象的作品难以计数，构成了中国文学的重要一宗。关于花卉文学的研究，也 就是必要且必须的一项工作。

近年来，花卉文学的研究得到了一定的关注，有关梅、兰、竹、荷等重要花卉的研究专著、论 文时见发表，这是一些学者关于文学主题、文学意象研究不断开拓、探索的成果与结晶。在中国品 种繁多的万花丛中，梨花，不是最耀眼、最绚丽的一朵，它独立东栏，悄然开落，很少为人重视， 也很少为人激赏。笔者向导师程杰先生提交撰写毕业论文计划的时候，选择了毫不起眼的梨花，最 重要的原因就是被梨花高洁、清雅、淡然、娴静的品格所吸引，梨花的这种品格推动着笔者想要梳 理出中国咏梨文学发生发展的脉络，以及古人以什么样的眼光去欣赏梨花、审视梨花。我生长在安 徽砀山，砀山酥梨，名满天下，百里黄河故道两岸，梨云似海、乌龙披雪，这一切都是我探究梨文 化的推动力。

梨是我国人民最早栽培的水果之一。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里就有记载，《庄子》、《山 海经》、《礼记》等文献常提剑的几种水果中，也把梨列为其中之一。从今天的眼光看来，梨更主要 的是一种水果，而菲观赏花卉，但是历代吟咏梨花的文学作品，虽不比梅、兰、竹、菊，亦复不少。 对于既为观赏花卉，又是重要水果的梨来说，梨花意象和题材研究不仅有文学审美的意义，又有文 化认识上的功能，亦有社会生产生活方面的价值。但是，系统性地研究有关梨花题材文学与文化的 课题及成果还没有，所有的也只是三两篇欣赏性的文章。因此，《梨花题材文学与审美文化研究》 一文，将对梨花这一文学题材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研究，这也是丰富与促进花卉文学进一步发展的 必要。本文通过梳理中国古代文学中以梨花为意象和题材的文学作品创作的发生、发展过程，探究 人们对梨花审美特征的产生、发展与演变以及有关梨文化方面的初步认识。本论文采取的研究方法 和手段有：

文学史研究：梳理梨花题材文学的发生、发展过程，在文学史的进展中总结有关梨花的审美特 ‘ 征。

文化学研究：以梨花的文学研究为中心，适当拓展，探究与梨花相关的文化在花卉文化中独特 的意义与作用。

跨文体研究：尽量搜集、占有诗、词、文等各种文学体裁中有关梨、梨花的资料，进行综合梳 理与分析，全面总结、探究有关梨与梨花的审美特征与艺术表现。

本文分为三部分论述。

第一部分梨花意象与题材创作的发生与发展。梨是我国古代先民最早栽培种植的水果之一。 这在《诗经》、《庄子》、‘韩非子》等先秦文献中有多次明确的记载。魏晋南北朝时，梨花开始成为 人们歌咏关注的文学题材，南朝时期的咏梨文学为后代文人开拓了一条宽广的道路。唐代咏梨文学 进一步发展，梨花雪、梨花春雨、梨花春逝、梨花月等后代常见的梨花综合主题意象都已出现，但

II

相对来说，还没有形成普及之势。到了宋、金、元时代，对于梨花这一文学意象的吟咏及梨花题材 的文学创作取得了较大成就，作品的数量明显增多，质量上也日臻完善，人们不仅仅着眼于梨花自 然性状方面的欣赏，更深入到梨花的内在审美与认识，咏梨文学进入了成熟阶段。

第二部分梨花的审美特征与艺术表现。梨花作为春天的花卉，从色、香、姿等方面来说都有 其独特的审美价值。然而，人们并不满足于花卉的这种自然物性的美，特别是到了宋代以后，更关 注其内在的神韵美，具体来说，梨花的神韵美在于：高洁、清雅、素淡、娴静。

第三部分梨果的文学表现及其审美特征。梨，不同于牡丹、芍药、桂花等一般的观赏花卉， 它是一种果子花。春华秋实，梨果作为梨花的产物，一直存在于古代文学作品中，在人们欣赏梨花、 享用梨果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梨果的欣赏价值。在重点梳理、论述中国文学中“梨花”意象和题材 的基础上，笔者利用第三部分简要地梳理了梨果在古代文学作品中的表现，并初步挖掘了梨果的审 美特征。

III

第一部分梨花意象与题材创作的发生与发展

一．南朝：梨花意象的发生

据资料显示，先秦两汉时代，还没有出现专门以梨花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不过梨是古代先民最早栽 培的水果之一。《诗经》中记载的“甘棠～、“杜”2、“树槌”3等皆为梨属的果树。《尔雅》释木：“梨， 山檎。”注：即今梨树‘。《庄子·人间世》：“夫楂梨橘柚果瓠之属”5。“汉书曰：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 梨，其人与千户侯等也。⋯⋯真定御梨，甘如蜜，脆如菱。”6《西京杂记》中记载，汉武帝修建上林苑 时，群臣从远方贡献名果异树，梨就有十种：紫梨、青梨(实大)、芳梨(实小)、大谷梨、细叶梨、缥叶 梨、金叶梨(出琅琊王野家，太守王唐所献)、瀚海梨(出瀚海北，耐寒不桔)、尔王梨(出海中)、紫条梨2。

经过先秦两汉人们对梨的认识，到了魏晋南北朝时代，文人的自觉意识促动了歌咏梨花的心弦。文 人开始把梨和梨花作为歌咏的对象，梨花题材出现在文学作熬，开始了它的文学之路。目前，笔者查到的 以梨花为描写主题的最早的单篇作品是南朝宋孝武帝的《梨花赞》。南朝吟咏梨的文赋有4篇，专咏梨花 (梨)的诗歌有7首，另外还有一些散句。这11篇文学作品中，4篇描写梨树整体，4篇歌咏梨花，3 篇赞美梨果。这些作品和查阅到的一些有关梨花的单句，除了晋王赞的《梨树颂》，其它的都出自于南朝 文人之手。仅从《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的查询情况来看。与桃、梅、李、杏、松、柏、桂、杨柳等当 时出现在文学作品的花木相比，与现在主要的观赏花卉牡丹、芍药、杜鹃、海棠等相比，梨花(梨)主 题的作品数量还是较多的。

表一：《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梨主题诗歌与其它花卉主题诗歌数量对比表

花卉	桃	梅	李	杏	杨柳	松	柏	菊	桂	梨
主题诗歌数鼋	9	22	2	l	4	7	2	5	4	7
花卉	芍药	牡丹	荷		竹	海棠	萍	桑	杜鹃	梧桐
主题诗歌数量	0	O	39	11	20	0	5	16	O	14

在这些最早的有关梨花的文学作品中，人们首先抓住了梨花最显著的特点——洁白，并且把梨花的 洁白比喻成雪。王融《咏池上梨花》：“芳春照流雪一，萧子显《燕歌行》：“洛阳梨花落如雪～，刘孝绰 《于座应令咏梨花》；“素蕊映华扉’’10，鲜明写实梨花之白，并用雪喻之。众所周知，天下万物之白，莫 过于雪。南朝的诗人不约而同地以雪比喻梨花之白， 可见梨花之洁白在诗人们的头脑中烙下了深深的印 象。这给以后的咏梨花文学开辟了一条永恒的道路， 至唐代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u之旬一出，梨花的

《召南·甘棠》，《诗经》，长城fI；版社，1999年，第23页。

《庸风·扶杜》，《诗经≥第188页。‘小雅·扶杜》，‘诗经》第281页。

《秦风·晨风》，《i孝经》第2l】页。

，2，4 陈梦雷编《古今图书集成》，台湾鼎文书局，1978年，第2163页。 曹础基著《序了浅注》，中华书局，2000年6月第2版，第64页。 徐坚等著《初学记》，中华书局，2004年2月第2舨，第678页。

5奇7 葛洪集《西京杂记》，上海古籍出版社编《汉魏六朝笔记小说人观》，1999年。

S 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齐诗卷二，中华书局，1983年。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一五。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粱诗卷一六。

9阳” 岑参‘臼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拿：唐诗》卷一九九，中华书局，1999年。

洁白成为花卉王国的绝响，没有其它花卉能与之争锋了。文入墨客由梨花似雪这一最根本最显著的特色， 生发出许多关于梨花的人生品味，这些恰是南朝文人为梨花题材文学所做的最大贡献。

诗人们把梨花放在暮春的背景下，铺展开他们对梨花的认识与关注，这一开始就注定了以后的梨花 飘零的春逝情怀。前文提到的萧子显说的就是梨花落，那么梨花落在什么时节呢?我们看他诗歌的后几 句：“洛阳梨花落如雪，河边细草细如丝。桐生井底叶交枝，今看无端双燕离。”梧桐叶生发到“交枝” 的时刻，南方越冬的燕子也迁徙到北方度夏。这个时期，正是清明、寒食节期间。笔者家乡安徽省砀山 县是著名的白梨品种砀山酥梨的产地，每年清明节开始举办梨花节。梨花花期非常短暂，一般只有一周 时问就飘落红尘。江淮之地，梨花花期大致相同，江南早些，黄河以北晚些，但大致不差。从节气上说， 清明一过，春天就接近尾声了，正是所谓的暮春时节。梨花就是在这个时节开落。刘孝绰《于座应令咏 梨花》最后四句：“杂雨疑霰落，因风似蝶飞。岂不怜飘零，愿入九重闱。”梨花花瓣薄如蝉翼，临风飘 落，似蝶飞舞，在暮春的时节，“岂不怜飘零”呢?这个时期的诗歌中，虽然写到梨花飘落，不过还没有 明确点出暮春，没有把梨花开落与清明节、寒食节直接联系在一起，但是雨中梨花飘落的景象，毕竟传 达出淡淡的伤感，文人们那种梨花春逝的心弦已经被南朝的文人拨动。

这个期间为数不多的梨花诗文作品，还揭示出了梨花与月、梨花与雨的关系，为后世梨花伴月、梨 花春雨等综合意象的形成开辟了最初的一段道路。

南朝文人作品中体现了梨花与月的关系。王融的《咏池上梨花》：“翻阶没细草，集水间疏萍。芳春 照流雪，深夕映繁星。¨刘绘的《和池上梨花》：“露庭晚翻积，风闺夜入多。萦叶似乱蝶，拂烛状聊蛾。” 2从这两首诗的内容和诗人的时代背景，我们可以初步判断这是唱和作品。首先我们可以判断诗中的景物 发生在夜晚，虽然没有出现月亮的字样，但是有星的夜晚必然是晴天。当然，是晴天也不一定能肯定有 月亮。但是“芳春照流雪”、“萦叶似乱蝶”，这都是诗人们眼中看到的，如果在没有一点点月光，只凭星 光是很难看到这些景物的。当然，我们也可以说当时有烛光，作者是通过烛光观察景物。但是，夜晚赏 梨花毕竟走进了文人的笔F，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了。月下赏花似乎是中国文人的通好，所以翻看中国 的文学作品，特别是诗歌，很多花卉都展现在夜色中、月光下。经过文人墨客穿越千年的创造、推动与 发展，“梨花伴月”到了清朝成了经典景致，列入康熙皇帝御点的承德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梨花伴 月”的形成。我想向前推导至王融、刘绘所开拓的雏形，应该不为过了。

梨花雨在刘孝绰的诗歌中得到体现，他的《于座应令咏梨花》后四句“杂雨疑霰落，因风似蝶飞。 岂不怜飘零，愿入九重闱。"3把梨花的飘落放在春雨凄凄的环境中展现，一个“怜”字点出了作者对梨 花飘零的惋惜之情。这些为后人勾勒出一条吟咏梨花的线路，梨花在春雨中飘零，传达出寓意明显的伤 春情怀。

通过分析这几首梨花题材的诗歌，我们还需要指出一点，这些作品虽然产生在南朝形式主义、宫体 诗盛行的时代下，但是思想内容比较充实，表现出了较高的艺术魅力，这是难能可贵的。特别是王融的 《咏池上梨花》：“翻阶没细草，集水问疏萍。芳春照流雪，深夕映繁星。”这首较早的梨花题材诗歌一开 始就把梨花的形象推到了一种静谧、高洁的境界。“芳春照流雪”一语洗练而宁静，给后人开辟了一条歌

1《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一五。

2《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齐诗卷五。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一六。

2

咏梨花题材诗歌的先河，使后世的文人沿着他和其他南朝诗人铺就的这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不断地丰富、 发展这种美好的文学意象。

综合南朝的梨花诗文，把梨花比喻为雪，以显示其洁白；把梨花放在暮春、杂雨的背景F，传达出 淡淡的伤感。虽然这些描述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象特色，没有赋予梨花一个同定的主题内涵，但是梨花 雪、梨花雨、梨花月、梨花春逝等都深深影响着后代梨花题材文学的发展，后世的人们不断汲取南朝诗 ． 人的营养，深化发展梨花题材作品的内涵。

二．唐代：咏梨文学进一步发展

唐代的咏梨花文学，在作品数量、吟咏模式、作家的创造等方面都有着进一步地发展。反映在作品 的数量上，全唐诗中含梨花(梨)单句的诗歌472首，全唐五代词20多首，其它别集、专集中的近40 篇，其中梨花(梨)专咏或为主要意象的作品近40篇。梨花雪、梨花春雨等同定咏吟模式形成。梨花与 别离、梨花春逝、梨花月等综合主题意象出现。梨花成为寒食节、清明节期间的时令花卉，传达出离别 的伤感。元、白开拓并完成了“梨花少妇”形象的塑造。

“梨花雪”综合意象的形成是唐代诗人的一个重要贡献。人们在欣赏花卉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便 是它的色彩。在花卉的诸多审美要素中，色彩给人的美感最直接、最强烈。红色热情，白色素雅，蓝色 沉静，橙色温暖等等，不同的色彩往往产生不一样的审美效果。1自然界中，很多花卉都有着多种多样的 色彩。菊花的花色有上百种，梅花的颜色有十余种，杏花有姣容三变之说，桃花也有白、红、粉等多色， 其它如月季、牡丹、桂花、荷花等所谓的中国十大名花，莫不是色彩斑斓。而梨花仅一种颜色，就是白， 而且梨花的白非同一般，洁白无瑕。梨花是先花后叶的花卉，花落时叶子才开始艮出，梨花又非常繁茂， 无论远观还是近看，都是一片洁白。梨花的这些生物学特性都展现在文人墨客的视线中，无怪乎梨花刚 ■出现在诗人们的视野中，它的洁白就被紧紧地抓牢，并被喻之为雪。这在王融与萧子显的诗歌都得到 了鲜明的体现。到了唐代，梨花似雪成为大家的共鸣，诗人们着力在梨花的洁白上下功夫。世间万物， 白不过雪花，万花园中，自不过梨花。梨和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文人捆绑在一起了。然而，从王融的“芳 春照流雪”到萧子显的“洛阳梨花落如雪”，一直到李白的“梨花白香雪”2，诗人们都陷于了梨花似雪 的窠臼。唐代岑参雄奇的浪漫主义打破了常规，唱出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白雪歌。在-于融、萧子显、 李白的梨花似雪的比喻中，用雪的自来比喻梨花的白。人们都认为雪是自然界中最洁白无瑕的事物，为 了形容梨花的洁白，用雪喻之，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到了岑参，竟然用梨花来形容雪的洁白，这是 何等的雄奇豪迈。岑参把雪喻之为梨花一出，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可见梨花之白非其它白色的花卉可 比了。丘为《左掖梨花》中也说：“冷艳全欺雪，馀香乍入衣”3。丘为的意思很明显，他说梨花啊，你 怎么这么洁白，都盖过了自然界中最白最白的白雪了。后来的令狐楚《宫中乐》其三中也说“梨花雪不 如。”4岑参这种雪似梨花的瑰丽想象无疑给诗人们的心海注入了一段壮丽的波澜，自从岑参以梨花喻雪 以突显梨花洁白的高歌唱响，梨花的洁白成为花卉王国的绝响，没有其它花卉能与之争锋了。从此，“梨 花一雪一洁白”成为梨花题材的文学作品中的固定捆绑模式，引导着人们向更加纵深的方向发展。

周武忠《中国花卉文化》，花城出版社，1992年，第6页。 《全唐诗》卷--)k。 《伞唐诗》卷一二九。 《全唐诗》卷三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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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对于咏梨文学的贡献，另一个恐怕是“梨花春雨”综合意象的形成。同样是在魏晋南北朝的梨 花诗歌中吸取的营养，刘孝绰在<于座应令咏梨花》中曾说：“杂雨疑霰落，因风似蝶飞～，已经把梨 花与雨联系在一起了。上文我们已经提到：梨花开落时，正是春天多雨的清明时节。春雨绵密如丝如线， 给人以寂寞惆怅的伤感、相思别离的痛楚。这些都被敏感的诗人们所感知，在他们的诗中得以表现。戴 叔伦《春怨》：“金鸭香消欲断魂，梨花春雨掩重门。欲知别后相思意，回看罗农积泪痕。”2吕温《道州 郡斋卧疾寄东馆诸贤》：“独卧郡斋寥落意，隔帘微雨湿梨花。”3这些诗人进一步发展了梨花雨的意象内 涵。到了白居易慨叹杨贵妃“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4，把梨花春雨意象推向了一个高峰。 梨花花色沽白，如果以女子来形容各包花卉，梨花想必也是一个寂寞的女人，而这个寂寞的女人，偏偏 要在清明时节淅淅沥沥的春雨里洒落，这绵密哀婉的春雨岂不是女人的眼泪?白乐天用一枝春带雨的梨 花形容孤单寂寞的杨玉环，可谓只此一比，别无二选。至此，梨花春雨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意象组合，后 代的文人对它不断的发展、完善。如韦庄《清平乐》：“春愁南陌。故国音书隔。细雨霏霏梨花白。燕拂 画帘金额。”“锁窗春暮。满地梨花雨。君不归来情又去。红泪散沾金缕。’’5孙光宪《虞美人》：“红窗寂 寂无人语。暗淡梨花雨。”6让我们对无名氏《小秦王》：“柳条金嫩不胜鸦，青粉墙头道韫家。燕子不来 春寂寞，小窗和雨梦梨花"7这一首小词作一具体地分析。这春天的雨丝落下，便是洒下一丝丝的寂寥了。 这位谢道韫式的才女斜倚在床边，寂寞使她朦胧入梦。这梦，更平添了一段寂寞，这梦，在似醒非醒之 间，便也告诉人们：寂寞使人百无聊赖，这一层层的寂寞发生在这位女子身上，可能有许多人不能理解 的地方。她入梦了，梦见梨花白，梨花ls，我想她的心绪也随着片片梨花飘1s，不知E往何处?是匕到 她梦中的郎君那里去吧!可怜梦醒时分，空对一窗潇潇春雨，伤心惆怅极致!从这首小词里，我们可以 看出，词人在女子寂寞的时候，让她入梦，梦到的就是片片洁白的梨花，可见梨花与寂寞春愁联系的有 多么紧密了。这梨花春雨之中满含的是女子的寂寞与惆怅、孤独与彷徨。通过以上的举证和分析，我们 可以看出梨花春雨包含了完整而独立的意象内涵，这标志着经过一代代诗人的发展与完善，梨花春雨综 合意象在唐代得以形成，自居易在梨花春雨意象的形成中做出了较人的贡献。

春天百花开，百花时不同。梅开早春凌寒雪，桃杏闹春正当时，梨花开时春已暮。正所谓时节催人 老，人们从梨花的开落中感叹春尽，感叹美好华年的逝去。于是梨花与残春、春尽、春晚、春暮等字样 联系在一起。崔国辅《香风词》：“梨花落如霰，玉楼春欲尽～，李颀《遇刘五》：“洛阳一别梨花新，无 惊蕙草惜残春”9，杜甫《三月十八日雪》：“只缘春欲尽，留着伴梨花川o，刘方平《春怨》：“寂寞空庭 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11，到了李贺，发出了“梨花落尽成秋苑州2的伤叹，徐凝则在他的《梨花》

•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一六。 《全唐诗》卷_二七四。 《全唐诗》卷三七一。 自居易‘长恨歌》，<全唐诗》卷四三五。 曾昭岷等编撰《伞庸五代词》正编卷一，中华书局，1999年。 《全唐五代词》正编卷三。 《全唐五代词》副编卷一。 《全唐诗》卷二二。 《全唐诗》卷一三四。 《令唐诗》卷五八三。

• ‘全唐诗》卷-二五一。 李贺‘杂曲歌辞·十二月乐辞·三月》，‘全唐诗》卷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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