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魔幻书写 ——试析路易丝·厄德里克《鸽灾》中的魔幻 现实主义因素
杨 恒
在当今群星璀璨的美国文坛中,每当人们提及少数族 裔,尤其是本土裔文学创作时,路易丝·厄德里克已经成为一 个无法回避的名字。作为美国当代最多产、最重要、最有影 响力的作家之一,路易丝·厄德里克一直笔耕不辍,自1984 年处女作《爱药》问世以来,她已出版了长篇小说14部,短 篇小说集1部,儿童文学作品7部,诗集3部,散文集3部,其 作品深受读者喜爱,在文学评论界也备受关注,并获得过全 国书评家协会奖、美国国家图书奖等多项文学大奖。2008年 出版的《鸽灾》是厄德里克近年来的一部力作,该书获得了 2009年阿尼斯菲尔德·伍尔夫图书奖和明尼苏达州图书最佳小 说奖,并入围该年度普利策小说奖决选名单。
《鸽灾》以北达科他州一个虚构的小镇普路托及其附近 的印第安人保留地为背景,从四个叙述者的不同视角讲述了 二十个相互关联的小故事,展现了印第安人与白人一个世纪 以来相互冲突而又相互融合的历史画卷。《纽约时报》曾这 样评论这部小说:“厄德里克女士以散文的笔触将加布里埃 尔·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技巧与福克纳朴实的美国节奏相 结合,以一个作家的同情、幽默和不动声色的热情追溯了她 笔下的人物与其诸多朋友、亲人之间的联系,她看到在这些 人的生活中,悲剧与喜剧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一直 以来,学术界将厄德里克视为魔幻现实主义作家的评论不绝 于耳,如著名作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就曾称厄德里克为魔 幻现实主义者。
魔幻现实主义是20世纪50年代在拉丁美洲兴盛起来的一 种文学流派。这一流派的作家把神奇和怪诞的人物和情节, 以及各种超自然的现象插入到反映现实的叙事和描写中,从 而创造出一种魔幻和现实融为一体、“魔幻”而不失其真的 独特风格。从本质上说,魔幻现实主义所要表现的,并不是 魔幻,而是现实。“魔幻”只是手法,反映“现实”才是目 的。正如阿根廷著名文学评论家恩里克·安徒生·因贝特所指 出的:“在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中,作者的根本目的是借助魔 幻来表现现实,而不是把魔幻当成现实来表现。”在表现手 法上,魔幻现实主义既带有浓厚的拉丁美洲本土色彩,同时 也深受西方现代主义的影响,象征主义、表现主义、超现实 主义、意识流等诸多表现手法都在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中留下 了深深的痕迹。
魔幻现实主义对厄德里克的创作的确产生了深远的影 响,她曾公开表示对魔幻现实主义作家情有独钟:“对我来 说,卡尔维诺是最棒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中的魔幻色彩与 拉美作家一样影响了我。”在《鸽灾》中,厄德里克将魔幻 现实主义元素与普路托小镇及其附近保留地上三代印第安人 与白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巧妙地编织在一起,为读者再现了一 段荡气回肠的种族冲突与融合的历史。小说中的魔幻因素主 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富于传奇色彩的人物
厄德里克在《鸽灾》中刻画了许多富于传奇色彩的人 物,其中最为典型的莫过于比利·皮斯和莫恩·沃尔德夫妇 了。比利·皮斯年少时瘦小羸弱,连枪都拿不稳,然而为了让 相依为命的姐姐在产下腹中的私生子后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 活,他竟然在姐姐的情人约翰的怂恿下,与其合谋制造了一 起假绑票案。东窗事发后,比利参军去了朝鲜,回来后成为 一名虔诚的传教士。比利激情澎湃的演说和高大帅气的外表 深深地吸引了青春懵懂的莫恩·沃尔德,她迷恋着他,不顾一 切地追随他在茫茫沙漠中流浪了三年,并给他生下了两个孩 子。后来,在强烈的思乡之情的驱使下,莫恩劝说比利一起 回到了父母身边,生活逐渐安顿下来。这时的比利悄然发生 了变化,他每天都拼命工作,昼夜不停却不知疲倦,精力显 得异常旺盛;他的食量也大得惊人,整盘的意大利面条、整 锅的面包卷都被他顷刻间席卷一空,门前的水井一个夏天就 被他喝干了;他的身体变得硕大无比,每次做爱的时候,莫 恩不得不像握着把手一样紧紧抓住比利内衣的肩带来保持平 衡。更为神奇的是,一次比利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坚持在院 子里做祈祷,闪电如金色火蛇般两次击中了他的身体,他浑 身被烧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然而他居然奇迹 般地活了下来。从此以后,他便似妖魔附体一般性情大变。 在外面,他广纳信徒,对宗教狂热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在 家里,他粗暴地对待妻子和孩子,动辄拳脚相加。最终,忍 无可忍的妻子用大蛇的毒液将他杀死。
在小说中,尽管比利·皮斯被赋予超凡的精力和体魄, 言行举止疯狂荒谬,但他却是一个真实可信的人物,是一 个饱受邪教毒害的牺牲品,他的经历真实再现了白人基督教 文化给印第安部落带来的深刻的信仰危机。少年时比利父母 双亡,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生活使他与印第安的传统精神 信仰渐行渐远,丧失了自己的文化之源。就在他感到迷茫无 助之际,白人的基督教思想被灌输进他的大脑,他以为自己 找到了心灵的归属,对基督上帝顶礼膜拜。这种狂热的迷信 和盲目的崇拜使比利渐渐误入歧途,他深信世界末日即将到 来,而自己则是上帝的使者,是向教众们传达神谕、拯救众 生的圣徒。他四处布道,笼络了大批的信徒。急剧膨胀的野 心和邪恶的权力欲侵蚀了他的内心,吞噬了他的灵魂,他要 牢牢地操纵所有教众的思想,他要把整个教区完全控制在自 己的手中,他俨然成了一个暴虐的邪教领袖。比利·皮斯神奇 的经历似乎在暗示人们,西方的宗教无非是套在印第安人身上 的精神枷锁,维护白人统治的政治工具,它们非但不能医治印 第安人心灵的创伤,反而只会把印第安人推入邪恶的深渊。
另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是比利的妻子莫恩·沃尔德, 一个与蛇为伴的奇女子。她年仅17岁的时候就离家随丈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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