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巴藏人的亲属称谓

尚云川

[摘要】 扎巴藏人的亲属称谓是母系制的，其父系亲属称谓极不完整，并且在其亲属称谓中 没有表达姻亲关系的称谓，表明其亲属削起源于母系制，并经历过漫长的母系社会。 [关键词) 扎巴藏人；亲属称谓；母系制；婚姻形态

[中圈分类号)K892．2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139(2006)04-0130—05

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南部的原扎坝区与雅江县扎麦区，居住着一支古老的扎巴藏人，在民族 成分上他们属于藏族，约有7800人。关于他们的历史，有据可查的资料几乎没有。有的学者认为扎巴藏人是 隋唐时东女国的后裔n’；有的学者认为他们是西夏遗民的后裔心】。他们的语育、风俗习惯与当地操藏语康 方言的康巴藏族有着显著的差别。现今扎巴藏人最吸引外界关注的是其独特的母 系制遗存的社会形态特 点之一——走婚。

扎巴藏人的家庭形态有母系家庭、母系父系共存家庭和父系家庭等几种，而以母系家庭为主。在不同的 家庭形态里，亲属称谓有一定的差别。

一、现行亲属称谓扎巴藏人现行的亲属称谓有母系制亲属称谓和父系亲 属称谓两部分。(一)母系制亲属称谓

扎巴藏人的母系家庭以女性“自己”为中心，有曾祖母辈(祖母的母亲辈)、祖母辈、母亲辈、 兄弟姊妹 辈、儿女辈五类。长辈是母亲、舅舅和姨母；祖母、舅祖(舅爷)、姨祖母；曾祖母(祖母的母亲)；同辈是姊 妹、兄弟；晚辈是子女。共有11种基本称谓(其中有两种是藏语借词：侄女， 或称外甥女；侄儿，或称外 甥)①，即：母亲、舅舅、姨母、祖母、祖母的姊妹、舅祖(舅爷)、曾祖 母(祖母的母亲)、姐妹(姐、妹)、 兄弟(哥、弟)、女、子⑦。

1．长辈：母、舅、姨母 (1)母(妈妈)的称谓有5种：“mPl’’米；“a31 me53”阿梅(与祖母相同)；“ma弱ma55”妈妈 (汉语借词)；扎坝区红顶乡地人村、红顶村叫妈妈为“a31 cfa31’’阿加；下拖乡叫妈妈n；31nj 讷讷③。

31”

(2)舅(母亲的兄、弟)“a55sia"”阿乌

①本文在叙述扎巴藏人的亲属称谓时，使用了国际音标符号，符号的右上角数字是声调符号。

②这里并没有包括父亲的称谓。在扎巴藏入的母系家庭里，父亲虽然在只在女方家过夜，白天就回到自己母亲的家里，但孩子大多知道其亲 身父亲是谁，也能够见到自己的父亲，有父亲的称谓(父亲“P‘i13¨’，在不同村寨子女对自己父亲有几种称呼：

万方数据“p妒pal3”爸爸(汉借，红顶乡)“a31 pa31’’阿爸、“a31d秘13阿加”(亚卓乡、下拖乡)；“P‘i131”譬、“a31撕a53阿加(红顶乡)，只是没有父系的 那一套亲属称谓。作为语言，是全民使用的，母系家庭成员也知道这些称谓，只是没有使用这种称谓。另外扎巴藏 人在某些场合也父母并

在母系制家庭里，舅舅起着如同父系家庭中父亲那样照顾、抚养子女的作用，他对待姐、妹的孩 子就如 同自己的孩子一样。

(3)姨母(母亲的姐、妹)“a巧sia53”阿色娅在一般情况下，扎巴藏人对于长辈，如有两个或以上的舅 舅、姨母，不像汉族或其他民族用大舅

舅、二舅舅或大姨母、小姨母来区分长幼，而是在称呼时用a53WU31阿乌+名字或a55 sia53阿色娅+名 字，只 是在向外人介绍有两个舅舅或姨母时，用aswu31阿乌+大(长)的或a53wu孔阿乌+小(幼) 的，a弱si8∞+大(长)

的或a酤sia53+小(幼)的来区分。

2．长辈：曾祖母(祖母的母)“a31ts'l31阿志①，但这个词的使用频率不高。

3．长辈：祖母、姨祖母、舅祖(舅爷) (1)祖母(母的母)“a31

me53’’；阿梅；(2)姨祖母(祖母的姊妹)“@i日en31duin31’’ 炫兑

或“a31 me53”；

(3)舅祖(或称舅爷，母的舅)“a”p。131” 阿波或“wu053duin31”翁兑。4．同辈：兄、弟、姐、妹

母系血亲的同辈之间，无论男女，自己的表姐、表妹都是“自己”的姐妹；自己的表兄、表弟也同样是“自 己”的兄弟。但是女性和男性在称呼上有区别，分为女称和男称。

女性称姐妹为“耻9酆∞53P‘a31”；女性称兄弟为“mu蜘’姆；男性称姐妹为“n9弘WU53’’；男性称 兄弟为“Ve53Pp053P‘a3“’。 (1)女称姐(同性)为：∞53球

a∞P‘a31c9‘e53pi 31聂聂帕切比；(2)女称妹(同性)为：l阳∞

玲953P‘a31弘131pi31聂聂帕耶比；

(3)女称哥(异性)为：mu55co‘e53pi31姆切比；(4)女称弟(异性)

为：mu贷弘131pi孔姆耶比；(5)男称哥(同性)为：ve53取

a53P‘a31c9‘e”pi姐威聂帕切比；(6)男称弟(同性)为：

Ve”$a53P‘a31荔e”1pi31威聂帕耶比；(7)男称姐(异性)为：

na31WU53cc‘e$3pi31讷乌切比；(8)男称妹(异性)为：n031wu器

弘”1pi31讷乌耶比。

• 在非正式的场合中，扎巴藏人的同辈人之间一般不以亲属的称谓哥、姐、弟、妹相称呼，而是直 呼其

• 名，即使是母系血亲的家人，妹和弟对哥和姐的称呼也是如此。以上亲属称谓多用于向外人介绍 家庭情况

• 时，或有所指时使用。

5．晚辈：女、-7=、外甥女、外甥

(1)女：zaul31喀‘-1n绕尺；

(2)子：pa”咄a”帕(JL)佳。

6．晚辈：孙女、孙子⑦扎巴语里没有孙女、孙子等与之相应的称谓，因此孙女是“女的女”；孙 子是“女的子”。孙女：zaul 31喀‘131 dlzattl31喀‘131女的女。 孙子：zau”1喀‘131均31pa31rd；。53女

的子。(二)父系亲属称谓

尽管扎巴藏人的母系家庭占的比重大，但随着历史的进程，在近代他们的家庭中出现了母系父系 并存的 家庭和父系家庭。由此，亲属称谓也随着一夫一妻制家庭的出现，父子关系的确立，发展为双 系的亲属称 谓。又由于扎巴藏人的父系家庭不普遍，父系亲属制的发展极不充分，所以，扎巴藏人的

①关于这个亲属称谓，还有一段典故：下拖乡有一户人家的桃子树，是其外婆的妈妈所栽，已经过去了几代人，他们依然称呼 这棵树为 “831t8131k；n53昭”’阿志孔比，“a31t8131阿志，意为“外婆的妈妈”，“k；n53曙3孔比，意恩是“桃子树”，整句话的意思是

父系亲属称谓，是在沿用母系亲属称谓的基础上(母、舅、姨母、曾祖母、祖母、舅祖、姐妹、兄 弟、女、 子、侄女、侄儿)，增加了4个称谓，而不是完整的亲属称谓。增加的有t父、继父、伯父 (叔父)、姑母(父亲 的姐妹)。

1．长辈：父、母、伯、叔、姑母、舅、姨母。

(1)父、继父

• (A)父：“P‘im譬，不同村寨子女对自己父亲有几种称呼：“pa53pa””爸爸(汉语借词，红顶

• 乡)、“P‘i131”譬、“a31|=ia”阿加(红顶乡)、“a31pa31”阿爸(藏语借词)、“a31d弘13阿加”(藏语借 词，亚卓 乡、下拖乡)。

(B)继父，由于扎巴藏人的走婚伴侣经常变换，继父就以母亲新呷依的身份出现①，在亲属称谓 上，继 父：P‘a3 1ja53帕雅(藏借)，这个词汇一般用在向外人介绍家庭情况时使用，对于与自己同父 异母的弟弟或 妹妹的父亲(即自己的继父)，继子、继女对他的称呼，多随家里同辈的妹妹或弟弟的

• 名字称呼。如某妇女与过去走婚男人甲已经生育有两个孩子，后与甲不再来往，而同男入乙走婚并生 育有孩 子，这个孩子是弟弟或者妹妹，如果弟弟的名字叫“多吉”，继子、继女便称呼弟弟的父亲 (继父)为“多吉爸

爸”，意思是“多吉弟弟的爸爸”。继父对于继子、继女，一般直呼其名，向外人介绍时说是某人与以前男人的 孩子。

• (2)母的几种称呼与母系家庭相同：“mv31’’米、“a”mg酆”阿梅、“m55m一”妈妈、“∥cfa”阿

• 加”、“n，-瞄儿讷讷”。

(3)伯父、叔父“a553””阿喔。(4)舅(母亲的兄、弟)“a53wu””阿乌，

与母系家庭相同。(5)姨母(母亲的姐、妹)“a55sia船”阿色娅，与母

系家庭相同。(6)姑母(父亲的姐妹)ne55Ile”讷讷。

• 2．长辈：祖父、外祖父、伯祖父、舅祖父(舅爷)、祖母、外祖母、姑祖母、姨祖母、曾外祖母。

• (1)祖父、外祖父、伯外祖父、舅祖父，沿用母系家庭对舅祖的称谓“a31p0131”阿波，或直接 借用汉语

• “爷爷”；对舅祖父称“wu0”duin””翁兑。

• (2)祖母、外祖母、姑祖母(祖父的姐妹)、姨祖母(外祖母的姊妹)沿用母系家庭对祖母的 称谓“831me"”

• 阿梅；或称姨祖母“qieen31duin3¨’炫兑。

(3)曾外祖母(外祖母的母亲)，“a”ts3孤阿志(这个词使用极少)。3．同

• 辈：兄、弟、姐、妹，与母系家庭的亲属称谓一样。 (1)女称姐(同

性)为：∞53脚53P‘c口‘e53pi^{31聂聂帕切比；} (2)女称妹(同性)

为：驹53哿裔船P‘8．31弘”1pi31聂聂帕耶比； (3)女称哥(异性)

为：mu55ce‘e53pi 31姆切比；(4)女称弟(异性)为：mu55器e131pi31姆

耶比； (5)男称哥(同性)为：Ve53rko钉驴”P‘a53pi”威聂帕切

比； (6)男称弟(同性)为：Ve53D力”琅a53P‘a"；e1”pi^{31威聂帕耶比；}

(7)男称姐(异性)为：n031wu”co‘e∞pi 31讷乌切比；

(8)男称妹(异性)为：n031WU岛弘”1pi”讷乌耶比。4．晚辈：女、 子、外甥女、外甥，与母系家庭的亲属称谓一样。(1)女：

“z,aLl”1t§‘13I”绕尺；(2)子：“pa31耐趵53”帕(儿)佳。5．晚

辈：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

①“呷依”一词的来历和意思令人费解，在扎巴语里它指比较稳定的男女同居关系。扎巴藏人认为它是一个藏语借词，意思是 “朋友”。但是查 <藏汉大词典>，它只是一个语气词，表示打招呼“喂”；在尔龚语(道孚话)里的意思是“很好的”；在阿坝州的 一些地方话里，它的意思与尔龚语一 样；笔者认为扎巴人可能借用了尔龚语“很好的”意思 因为走婚的男女之间的关系最初应该是“很好的” 由此引申为“朋友”

扎巴藏人无论母系还是父系家庭均没有孙(儿子的儿子和儿子的女JL)与外孙(女儿的儿子和女儿的女JL) 的区别，儿子的子女是孙子、孙女，女儿的子女也是孙子、孙女。

孙子：pa”一；a53ra”pa”rd；a53(子的子)

zaul31ts‘1 31均31pa31柑阳53(女的子)

孙女：pa31rd；a玎均31zau圩1t§‘13l(子的

女)

zaunlt§‘1乱1"0’1zaul31t§‘，(女的

女) 二、扎巴藏人亲属称谓的特点

亲属称谓是对家庭成员及代表这些成员的亲属关系的称谓。任何一个民族(族群)的亲属称谓， 都与这 个民族(族群)的社会形态和婚姻制度有着密切的关系。汉族的亲属制度是由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发展，从最 初的老、中、幼三等亲属制度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进化而逐步完善的¨1。

(一)扎巴语的亲属称谓不完全扎巴藏人的的家庭形态以走婚的母系家庭为主，丽与之相对应的亲属称谓 必然是以母系亲属称谓 为主；又由于扎巴语是一种比较初始、古老的语言，它的亲属称谓的基本词汇也很简单。母系亲属称谓只有 基本的5辈l 1种，父系亲属称谓也只有15种，孙儿、孙女辈的亲属称谓在扎巴藏人最早的亲属制中不存在。 因此，如果要表示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的关系，只能用摩尔根的说明式，即 用“子的子”、“子的 儿”、“女的女”、“女的子”。另外在亲属称谓里有部分康方言、安多方言和汉 语的借词，如父亲用“a31d弘” 阿加(藏语借词)、“a31pal3”阿爸(藏语借词)、“pa嚣pa"”爸爸(汉 语借词)、继父：P‘a31ja53帕雅(藏语借 词)；“外甥”和“侄子”的称谓没有区别，外甥女(侄 女)：“ts‘a31mu””查姆(藏语借词)、外甥(侄儿)： “ts‘a31wu弗”查乌(藏语借词)，这是因为扎巴藏人生活在使用康方言和安多方言的大环境里影响所致。 (二)亲属称谓的随意使用和一词多用现象由于扎巴语中亲属称谓的词汇少，并且简单，因此，出现在 亲属称谓中有时有个别辈分不分的现 象和在不同场合的一词多意的情况。

1．亲属称谓的使用较随意 扎巴语母系亲属称谓里面有曾祖母的称谓，但是在现实生活里对这样的亲属关系又未严格按照亲属称谓 来称呼。如，母亲“a”me”阿梅”这个词，同时又有祖母的意思，但是在实际的使用中，它还 被当作“曾祖母” 的意思。红顶乡扎西的姨母今年58岁，姨母的孙女走婚，已经生育了小孩，按照辈分，扎西的姨母是这个小 孩的曾祖母，应该被称为“a31 csl31阿志”，但小孩子仍然跟着其母亲叫曾祖母为“a”me53”阿梅。扎西是其父 母走婚所生，由于其母亲去世早，其父亲居住在另外一个乡，扎西小时候跟着小姨母一起长大，是其外公、 外婆抚育长大成人的。因此，其小姨母称呼父亲为“爸爸”，扎西也称他为“爸爸”。扎西的的舅舅，扎西的儿 子也称“舅舅”。没有其它原因，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称呼的，扎西和其舅舅对此也没有异议。在亚卓乡，有称 呼大哥为“爸爸”的，茨珠曲佩家是母系家庭，茨珠的妈妈和她的妹妹(即茨珠的姨母)住在一起，茨珠姨母的 儿子各珠(即茨珠的表弟)，称茨珠为“爸爸”，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有父亲，而茨珠对他又尽了父亲的义务、充 当父亲的角色，使得各珠叫茨珠为“爸爸”。茨珠的弟弟、表弟都称呼他“爸爸”。

由于扎巴藏人的亲属称谓较少，一般情况是同辈之间直呼其名，有的晚辈直呼长辈的名字。如， 红顶 乡洛让茨珠的妈妈过去称呼他“阿珠”(昵称)，寨子里的人都随他妈妈叫他“阿珠”，较他年 长的称呼他“阿 珠”，比他年幼的人也称呼他“阿珠”。有外地人初到扎坝区，不习惯扎巴藏人对长 辈直呼其名，认为这是不 注重礼貌，没有规矩，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但扎巴藏人的称谓确实比较 随意，他们自己也习惯这种简 单、随意的称谓。

• 2．在同辈的兄弟姊妹之间，亲属称谓既分长、幼，又分性别。即长、幼不同和性别的不同有不 同的称

• 呼。如扎巴语中女性称姊、妹、兄、弟与男性称姐、妹、兄、弟都有区别。

3 词多用现象扎巴藏人对于年岁大的老年男性 般称呼扪 " 直系亲属称31 外人也称8